风吹回来了过往,他回到了故乡,不知道家乡的人是否变样,人们都会许新的愿望,可是旧愿还尚未偿。
离乡时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少年,水乡的甲板咿呀作响,江上的水波粼粼闪光。还乡时,他一个人在车站徘徊,等梦中的她的出现。回顾漂流的日子,半生的经历都在路上,无论是痛苦悲伤还是孤独凄凉,都能扛过去,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家乡的姑娘。只有她是他一生不枉的意义。
风吹过流年,曾经的意气风发还在,原来的姑娘也还在,那时江头的离别,她的样子他一直都记得,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着,支持他去远方游历去看真正的世界,那天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发丝裙角轻轻被风吹起,船走了很远还能依稀看到挥动的小白点。阳光将一道水纹投射在她的白裙子上,风随着粼粼的波光在她的身上颠簸。
在故乡长野的天空下他伸开双臂,一草一木依依在目,起风的那一瞬间被故乡温柔的风怀抱其中,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熟悉而感动,拥抱着这些年他不曾说出口的心事和儿时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当年在渡口和她说不创出一番天地就不回来,一定要给她幸福,儿时的诺言总是海枯石烂般的深刻,可是时光的流水经过坚硬的石头,还是穿了孔。他抬头望了望天,没有一朵云,蓝幽幽的,又高又远。流连的日子在风里一页一页地翻开合上,他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样,被风托起,越过山峦、溪水和江河,看着那些过往已经远隔天边,又似在眼前,如梦一场。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儿时离开家的村口,那棵承载了他无数儿时和她记忆的树下,看到了晨光里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背影。
那一刻,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脑海里开始不自觉的的翻涌儿时与她在指间中弹出的盛夏,他想,会是她吗?他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直到那个背影迈出蹒跚的步伐缓缓转过身来,他怔住了,记忆中那个让他无比留恋的笑颜就在那一瞬间闯到了他的双眼。
时间在那一刹那定格。记忆中模糊的笑脸变得明媚而生动……
是她……
真的是她!
而她也万般惊喜的看着他,眼中明暗交杂,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多年后的重逢,想起年少时他和她青春的模样,恍如昨日,却不知早已一别多年,他和她都表现有些不知所措,但却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两人相视一笑,两靥生花。
晨光微醺里,她在不经意间对他笑靥如花的模样一如往昔,他还记得那双稚气未脱的眼睛,湿湿的、清澈苦涩,带着哀伤,却又像夏日温暖的风,依然让他心动。
他轻声问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个人吗?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拉着他回到她的家里。在家里拿出藏在床头的那幅画,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离开前赠予她的那幅画。纵然岁月斑驳,那幅画却依然保存完好。画上的她低着头在和他说着年少的我不曾留意的话。
她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轻声问道:想知道当年我想对你说的话吗?
他捧着那幅画,只是点头。
“是‘我等你’,我知道你很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虽然我不能陪你一起出去和你一起实现你的梦想,但我知道我可以等你回来啊,就像我喜欢在每一个想念你的日子里等风来一样。我知道不管你走的有多远,你一定会回来的……”说罢,她低着头,笑了,在微凉的晨光里,笑得很甜蜜。
风吹下一片花瓣,刚好落在她的头发上,他轻轻地拿下花瓣,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绿得发青的杨柳细丝、摇曳着树枝的穿堂风都不能打扰他们的目光。她鬓间竟然也有了白发,他和她都不复年少,想起这些年她为他儿时看似不经意对她说的情话的执著与付出,他深知自己这些年亏欠她太多太多,情到深处,眼中抑制了几十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直直地望着许久未见的脸,想起那年,雨哗哗地下着,雨水把墨绿色的天气冲刷着,竟浮起来一层水雾,雨滴打到地上,又溅起一层水花,公交车上都是潮湿的味道,车厢里弥漫着雨的味道,沿路有两个市内轮渡码头和一个火车站,车厢里挤得满满的如腌制鱼肉般。一个人的雨衣贴在了她的背上,令她感到背心里凉嗖嗖的,她不自觉得皱了皱眉。
他没说什么,伸出手使劲将那人推了推,然后将自己的大手掌隔在雨衣和她的背之间,这一来,他这伸出去的左手便如同将她揽在怀里似的:他的手热气,这热驱走了适才的凉意又忽忽地涌进她的心。她的心没有没凉凉的雨丝淋透,反而忽地涌出一树树的桃花,那一年的桃花开得分外灿烂,如云如霞,如火如荼。那颜色的印象仿佛被镶嵌在脑际问,永远也难以消散。
他不想再辜负她了!他不想再错过了,纵然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喜欢在她耳边说情话的少年,但他深深地知道,这些年他始终放不下的,忘不了的始终是她。起风了,他不知道未来可以陪她一起等风来的日子还有多久,但这一刻,他只想将我那些年错过的青春交还给她,告诉她余生他只想陪她一起走过,告诉她出走半生的我在归来之际仍是当年那个愿意许她一世繁华的少年,而她也始终那个喜欢在不经意间在风中对我笑靥如花的她。
过去的时光就让他随风而去吧,就让暮色来遮挡她蹒跚的步伐就让风来抚平时间的疤,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在她默思中的遥远之地,一片桃花开放成云霞,在风中轻逸地起伏动荡。
看着她,他知道对于她想说的情话太多太多,但这一刻,他只想对她说出他过去那些年不曾对她说出口的那句话:
亲爱的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