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的惊蛰

月尽暮客来，梅止行人处。

阳春在菖蒲上曳，清风月明借灯笼晕色偷去荷残。

乡女剥开润圆的籽，乡廓在将夜未夜的清梦中磨白。

青底子圆肘上新冒两株梅根，乡女的眼同莲子样子的润圆而清。

“八九，二三，惊蛰节气，冰皮解冻，春江流东。”

南地的春末青梅酒酿，一江的寂沉，麦子抽青，稻糠入马圈，一厝温柔的旧来梦。

“十一，十二，再北东山。鸡鸣入晓，栅栏两端。”

巫峡的谷雨

山前参禅，山后狎妓。

怠而昼寝，山女自荐席枕。

水稻在清水黎明中吐息汲水，糠稻在厚土埃尘中扎根生息

袖口上青山润其菏泽，远水涓其烟雾，一朝烟雨，两脚风尘。“三四，六七，山风鼓入陡峭的风寒，来自十二月的春夏秋冬。”

山庙飞角骨立形销，养贡瞎了眼睛的赤脚，老鹁吃掉一杆缭绕开花的烟枪。“十五，十六，巫峡河床走，河川奔东流，瘦马不回头。”

佛祠的小满

莲座下孕子，经筒九十九转，归日衔苍鹰。

金身蒲团，佛母万万载后孕满，裸乳菩提，赤脚大仙。

稻禾上鼓着肚孕的胎，雨水盈缺，田坎干裂。

襟间金云驾雾，红幡翩飞，开口释迦，闭口牟尼。

“小满不下，佛有一险。”

两点碧水滴润干瘪河床，佛泪双双入皲裂的眼。

“十七，二十，中原广阔，闭目即禅。”

怀石的大暑

身体中播种蝉、谷粟、江流的胚，长成碧绿的妆成。

苔藓隐居河石，川水啮其体态，梅鹿雕刻出一根浮夸的肋骨。

爱恨吞入一尺，暑气注入两寸。

脊背刺入青黛砂石，砂砾夸大棱角的廓纹。

“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

萤火眠入一抔土，腐草输却一段香，大雨葬入三岁幼童的牙床。

“四月无霜。”

周庄的立秋

水淹白壁涨上乌黑的瘢痕，窄巷过处即涛声。

只舟点水，桨声汩水，妓者歌水。

涛灯上瘦光一线两线，空船上晕黄一星两星。

破腰上沉入苏锦，游鱼霜花，井缸龟游。

“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

凉风吹梦入春闺，无定骨在河边失了足鞋。

“物于此而秋潋。”

瞿塘的白露

问陶朝于白帝，暮在扁舟。

峻岭中山风迭来，山雨至后，风早满楼。

歌吹余者，霜露舟者，并猿啼两岸，一顷秋收。

裤腰里垂入山峦脊，秀岐而长。

“秋意渐深，露凝而白也。”

瞿塘涨入碧波秋色，湎入风声客船，波浪皆是发声。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燕山的霜降

醉里挑灯看剑，吹角共连营。

胡骑铁马踏破关隘城长，老将军双臂好似长城叠岭。

匹马戍在燕山，马革葬在趾边。腿腹刺入两抹青。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驿内涨潮了，一抹霜色的斜月；溪桥上堕着晦色的晚霜。

“将军拔剑天南起，我愿做长风绕战旗。”

长白的大寒

山脊自莲花座佛上化身，七窍都灵。

山谷长成圆润的眼，山峰褪为浅白的唇。

山脚下葬骨，山趾旁脱胎。

一抹细瘦的腰裙，别上两束初开的马蹄。

“一声画角樵门，丰庭新月黄昏。”

新月在天，巨兽在困，天池不见泛舟，悄然无痕。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是了，一捧莲，悄然地吐息着春秋和霜雪，哺她的乳汁是天池的澄清。

她的胞妹，她的前生，她的今世，她的后辈。

逾沙的白裙子在惊蛰播种，种入梅根与稻糠，谷粟与马儿，山庙禅祠，梦中山鬼。脊背上刺入青黛砂石，苔藓两株，秋色一顷，碑文一丈，刺入大寒的雪落声、瞿塘的秋声、燕山的霜声、巫峡的神女枕侧，留有两滴烛泪余音。

再世也究竟，不过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