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我到餐厅要了一份蘑菇汤,一个人安静地享用。
幼时我就爱喝蘑菇汤,那时后院有个大树桩,倘若雨天临近,周围就会长出密密麻麻的小蘑菇。我那时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蘑菇,于是三天两头地跑去看,哪次有幸逮个正着,非得高兴得乐翻天。看到满地的小蘑菇,心急的我上来就是一把,蘑菇当即碎掉。我恨恨地叹一口气,转身飞快地跑进屋子,拉起奶奶就往后院跑。看到我那着急样,奶奶总是乐得鼓起两个腮帮子。
一进后院,满地的蘑菇分外显眼,奶奶乐呵呵说到:“哟,真不少,这次又便宜我的小崽子喽。”说完她慢慢蹲下身,用手小心翼翼地抓起一簇,从根部轻轻一扯,蘑菇便完好无损地下来了。我趴在一边仔细地看,眼睛瞪得溜圆。不一会儿,我也照着样子做,可是刚一出手蘑菇又碎了。顿时,我对这“诀窍”充满了疑惑,对奶奶则充满了敬佩。
说起采蘑菇不过是最近的事,以前这儿还是一棵大杨树。杨树又粗又高,我和姐姐拉起手都围不过来,奶奶常领着我俩来树下玩捉迷藏。姐姐脑袋比我机灵,总是藏得很隐蔽,如果我先来找她,到最后恐怕我都轮不到藏。或许是想捍卫男子汉的尊严吧,这次我想了个歪点子,数数的时候偷偷从指缝里看。可是姐姐真就是神,刚一捂眼她就不见了。
数完十个数,我开始“扫荡”。先看看院门后边,然后关上门一个角一个角地搜,可是忙活了半天也不见姐姐踪影。奶奶在一旁乐得呵呵直笑,见我实在没辙了,偷偷向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看大杨树。我也不笨嘛,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我稳了稳情绪,悄无声息地来到树下,然后迅速跑向另一边,姐姐没反应过来,被我一把抓在手里。
姐姐被我抓到后很不服,认定我没这智商,撅着嘴质问奶奶是不是透漏了“风声”。奶奶骗不过她,只能招供:“你是姐姐嘛,多让着弟弟。”姐姐大概觉着被我抓住于她是一种莫大耻辱,就是不肯罢休。奶奶拿她没办法,于是说给她买冰棍。我一听急了,嚷到:“给姐姐买,也得给我买!”“行行行,都有。”奶奶向来不偏袒谁。姐姐说:“等我长大了,给奶奶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我也不甘示弱:“等我长大了,也给奶奶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好哇,都是我的好孩子,我等着你俩的好吃的。”奶奶摸着我俩的脑袋,笑出满脸皱纹。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在一天天长大,奶奶却在一天天老去。一天下午我来到院子,看到树被锯掉了,只剩了一个圆圆的树桩,大人们说树生虫子病死了。再后来,我对这里的记忆便是采蘑菇了。忘记了是在树没了的第几个冬天,奶奶也不在了,那天大家都哭得很伤心,因为奶奶这辈子着实不容易。36岁她就失去了丈夫,成了一个带着4个孩子的寡妇,那年我的老爸才刚7个月。
奶奶没有等到我跟姐姐长大,也没有等到我俩的好吃的。想起她,我的心里充满了遗憾,岁月为何总是如此残忍!现在我也只能在心里记住她,记住她那褶皱的笑容、记住她对我们的好,她就像那棵大杨树,扛起了所有担子,撑起了这个家。
我从回忆中醒来,低头喝一口汤,实在是味同嚼蜡。我知道之所以味道不好,不是因为汤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