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早已记不得从哪一本泛黄的书中读来的诗句,却在车驶入徽州境内时清晰而迅速的浮现。也许是我愚钝,反复低吟,总参不出其中意味,只在这郁郁葱葱,云烟缥缈之间,生发出对徽州的无限憧憬,无限牵念。
银灰色的高速公路蜿蜒在山中,驶向未知的画境。路两旁便是迢迢青山,悠悠碧水,山上或是葱茏的竹海,山风掠过,惊起层层“波浪”,扰了一山的宁静;或是团团墨色山茶,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忍受着高海拔的寒冷与孤寂,也潜心吸收最纯净的空气,雨露和阳光;或是那一片片纯白秀逸的贡菊,在这纯粹的绿野间摇曳生姿。溪流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将要流向何方,只知道它千百年如一日,涓涓不息地滋养出天地间这片广阔的盎然生机。也许是由于重峦叠嶂的阻隔,我并不曾见粉墙黛瓦的徽式建筑,也不曾见勤劳淳朴的徽州女子,也就更加期盼那中国画里的乡村——宏村的模样。
一直觉得徽州的背景应是青青的天色,灰色的云笼着,有一丁点的沉郁,还有无声无息蔓延开的宁静与孤寂。这寂静爬进青石板路的间隙里,化作鞋底温温软软的青苔;这寂静爬进蜿蜒曲折的小巷里,惊了春闺梦里人;这寂静爬进森严肃穆的宗祠里,诉说着过往烟云。
古人是讲究风水的,依山傍水自是宜居之处,宏村背靠黄山余脉,引水入村,家家门前皆有清泉流过,不仅方便了洗菜浣衣,还解决了消防隐患。不仅如此,宏村整个构造呈牛形,巍峨的雷岗山作牛首,村口白果红杨两棵参天古木为牛角,清泉蜿蜒如牛肠,流入“牛胃”月沼,最后汇聚于有牛肚之称的南湖,古朴典雅,错落
有致的徽派建筑静静矗立,构成了庞大的牛躯。
进宏村的那日恰是雨天,时而淅淅沥沥,时而滂滂沱沱,似乎想要诉说什么,却又在掩饰什么。徜徉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穿行于围墙高耸的院落间,我与旧时光相撞,看着它们演绎着徽商背上行囊,扬帆远航;演绎着徽州女人望穿秋水的等待与任劳任怨的守候;演绎着那一段段悲欢离合,孤鸿叫的人九回肠。
仿佛也是这样的雨,一场又一场,洗去了过往多少的孤寂,多少的辛劳,多少的等待,只留下如今这粉墙黛瓦,碧水青山,供后人瞻仰。又有谁会记得,这一切是世世代代徽州人用汗水和智慧打拼而来的。请允许我断章取义“无梦到徽州”这句诗吧,徽州这片清澈安宁的净土,是浮世喧嚣中心灵最渴望的归宿。而这即使一生都痴痴梦想的地方,却怎么一次也不曾出现在梦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