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黄河入海的地方,那里一片盐碱地,除了棉花这种耐碱的作物外,就是大白杨和刺槐这种耐碱的树了,汽车在不宽不窄的公路上行驶时,侧脸一看,就会看到一片片的白花花的棉花和路两旁的白杨刺槐,在自然保护区里你还会看到绵延千里的“红地毯”,但是每次我趴在车窗上看时,我总是期待着看见一片片的芦苇荡。在那不种庄稼又不生树的零星地方,也不会有“红地毯”的散落,只有大大小小的芦苇荡,隐藏在分割的整整齐齐的一块块台田的缝隙中间。
芦苇非常细小,基本不能独自存活,因为总有人会看不惯那一支芦苇在空旷的大地上随风摇曳而随手折断它,但是它们却十分团结,总是抱团生活,一根一根密密麻麻的攒在一起,挤成一片芦苇荡,这时候的芦苇虽更加惹人注意了,却不曾有人再去折断它们了。芦苇天生柔弱,但却柔中带刚,虽然它总是风吹就倒,但是那是为了在风平浪静后能够更好地矗立在大地上,为了更好地活着。那一束束的芦苇不曾挑剔过什么,它长在陡峭的水沟两侧,长在泛起盐层的盐碱地上,长在坟头上,长在污泥里,那别人不去的角角落落,只要能容下它,哪里它都去。
一年分四季,可北方却大概只分冬夏两季,四时有四时风景,两季也有两季的快乐。春夏时节,芦苇刚刚发芽,满是芦苇茬子的地里开始生出嫩绿嫩绿又柔软的芦苇苗,生在农村的小娃娃们就都捡上一个塑料袋去摘芦苇幼苗,那是只属于农村孩子的乐趣。芦苇苗很嫩,只能用两三根手指转着花似的把它从地里拧出来,拧出来的芦苇苗从下往上逐渐变细,底部还是娃娃似的纯白,从底到上逐渐由白变成嫩绿再逐渐变成深绿,然后卷成一根针,在针尖处变成墨绿。剥开薄薄的一层嫩叶,就会露出白花花的毛茸茸的芦苇穗,放到口中一嚼,就会溢出只属于芦苇的淡淡的香气和甘甜。而这样的东西不可多得,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再过后,芦苇就长起来了,剩下的幼苗穗子也会变硬失去品尝的价值。盛夏到来后芦苇就会长的又高又绿,风一吹,芦苇荡就像绿色的波浪在翻滚一样。秋冬到了,天气转凉,芦苇开始枯萎,就只剩下淡黄色的芦苇杆撑着头顶上的硕大的穗子。在凉爽但绝不寒冷的清晨,漫步在芦苇荡里,折一支芦苇,在空中挥舞,看着一缕缕细长的穗子在空中飞舞,用脸去感受去触碰芦苇的轻柔,你会发现,这种朴素的弱小的植物,会带给你一种别样的美。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芦苇荡里漫步了,我在梦里也不曾回去过,放假后我回到老家,再见到那大大小小的芦苇荡,总是会想起从前的很多乐事,我很高兴,但心里又很压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这是不是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