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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香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植物,长在山上。小小的叶子,细细的长满刺儿的茎,悬在崖边。一到夏天,便开出许多白色的小花。风吹过,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故名曰七里香。


  小时候,老爱跟着玲子姐和风哥上山玩。沿着小路,一个劲儿往前跑,比赛谁先到达山顶。那时我九岁,玲子姐十三,风哥十四。所以,要到顶峰时,他俩都在后边托着我爬上去。于是,每次都是我第一。风哥第二,因为他要先爬上去,然后拉玲子姐上来。我老是责备风哥:“你怎么这么没风度啊?老是占第二,让玲子姐排最后!”风哥摊摊手:“我不排第二,谁拉她上来啊?”“你在下面托着她上来不就行了吗?”话一出口,我发现玲子姐突然脸红了,然后迅速低下了头。风哥也有些脸红,但很快过来拉着我去玩,边走边讲上次没讲完的探险故事,我也就不记得我刚才说过些什么了。玲子姐也会很快赶过来,牵着我的另一只手。


  我们喜欢坐在山顶上,看下面变得很小的房屋,像毯子一样的绿油油的稻田,蚂蚁一样慢慢爬行的人们,甲壳虫一样的汽车,还有带子一样的弯弯的河流。风吹过来,拂过发梢,很凉爽,也很惬意,而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我便又嚷着要去摘花了。于是,三个人又手拉着手,绕到山的那一边。


  花,一大丛,悬在崖边,翠绿的小叶子,褐色的茎,白色的花和浅绿的花蕾。每次都是风哥去摘,他不让我和玲子姐去。他先找一截树枝,然后伏在地上,把那些枝条勾过来,抓到手里,再用刀子把茎割断,采下一串花。如是,重复几次,便有一小捆了。茎上有刺,风哥的手指几乎每次都被扎破,流血,但他脸上挂着的总是灿烂的笑。每当这时,玲子姐总会把手帕递过去,让他擦一擦受伤的手。风哥给我很多花,我很高兴,拿着它边走边唱。但每次回头,看见玲子姐的,总觉得她的更漂亮些。于是,吵着说风哥不公平。而这时,风哥只是笑笑,但玲子姐的脸却是红红的。她带着让人看了觉得幸福的笑走过来,摘下茎条上的花,插在我头发上。风哥就在一旁拍手,说我好看。我就笑着不再计较了。风哥也会边走边弄些枝条、树叶之类的东西,圈成一个花环。然后插上七里香。白绿白绿的,感觉很清爽。他每次做完后都直接盖在我头上,而玲子姐的他却递给她,脸上还带着一些涩涩的笑。

 

 


  十岁那年,我离开了那座山村,走的时候,包里装了很多七里香。是玲子姐和风哥一起摘的。那香味,在以后的岁月里,温暖了我很多日子。

 


  十五岁时,我好像懂得了玲子姐脸上的羞涩代表什么。那年暑假,我回去了,去看他们,也去看那七里香。


  玲子姐和风哥恋爱了。接我的时候,他们是手牵手来的。风哥比原来高了很多,俊朗的脸透着些成熟,眉宇间也流露出几分帅气;玲子姐也比原来高了,一袭白色的长裙在风中摇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那眸子还是像以前一样透明。的确是很般配的一对!


  我们又去了山顶。这次是风哥第一,玲子姐第二,我最后。风哥先爬上去,拉玲子姐,然后再拉我。和以前一样,我们坐在山顶,看下面变得很小的房屋,地毯一样绿油油的稻田,蚂蚁一样慢慢爬行的人们,甲壳虫一样的汽车,带子一样的弯弯的河流。我们也闻到了七里香的味道,也去了山的那一边。花,一大丛,悬在崖边,翠绿的叶子,褐色的茎,白色的花和淡绿的花蕾,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样。只是,这次,我们没有摘花。风哥穿了白色的衬衣,不会像以前那样趴在地上了;玲子姐也比以前文静多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在品味。在这氛围下,我也什么都没说,和他们一样,呆呆地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也闻了很久。


  要走的时候,我打趣地问玲子姐,“你为什么爱他呢?”她丝毫没有回避,还是带着让人看了觉得幸福的微笑说;“爱一个为你在悬崖边摘七里香的人是幸福的!”那次,我没有带七里香走,但心里却一片芬芳。爱情也是有香味的。从他们身上,我闻到了七里香的味道。

 

 

        

 

 


  十九岁时,听说玲子姐要结婚了,恰逢暑假,也恰逢七里香盛开的季节。我买了一个很好看的风铃。我想,风就是风哥,铃就是玲子姐,风儿吹来,铃儿摇动,伴着那淡淡的七里香,应该是很浪漫的事。


  回去时,看到了盘着头发的漂亮的玲子姐,也看到了穿白衬衣打领带的帅新郎,只是,新郎的脸在我的记忆里如此陌生,他不是风哥!他们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见我来了,玲子姐高兴地跑过来和我拥抱,新郎也过来了,笑着说:“你一定是莉子吧,玲子经常跟我说起你呢!”我笑着点头。最终我还是没问玲子姐她和风哥到底怎么了,我想这会是个很扫兴的话题,是不适合这种喜庆的气氛的。


  他们忙去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听说风回来了?”


  “是啊,昨天我还看他往这儿走呢!不过快到了,他又折回去了。”


  “我说他可真不要脸。三年前去城里,为了当厂里的主任,专门去讨好老板的女儿。后来把人家姑娘骗到手了,当了主任,就把咱们玲子一脚踢开,还说咱们玲子配不上他。如今,人家把他给甩了,他居然跑回来,厚着脸想和咱们玲子重归于好。”


  “就是!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是那种人啊!不过也好,咱们玲子遇到了这么个好新郎,在她最苦的日子一直陪着她,以后啊,肯定是幸福的一对!哎呀,这就是命!”


  “王婶儿、张妈,过来帮一下忙!”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两位谈话的大妈就匆匆走开了。突然之间,我觉得心特凉,真不知道这世界是怎样变化的!


  过了许久,我抬头看到了对面的风。还是白衬衣,还是像以前一样帅气,只是面容苍白而憔悴。衬衣口袋里装满了七里香,我能闻到,味儿还和以前一样。他的手上有很多伤口,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明显的血块。“现在再去摘,还有什么用呢?”我想。他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我竭力对他微笑,但最终还是没能做到。不过,他也不会知道,因为他认出对面站着的是我时,便低着头走过了。


  新郎,新娘出来了,他看着手牵手的他们,他们也看到了握着拳头的他。新郎主动上前打招呼,玲子姐只是淡淡的笑看着他,脸上没有太多的仇恨和藐视,我想,这些早已被幸福比下去了。他什么也没说,在人们好奇而又疑惑的目光下,转身走了。我察觉到他眸子里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烁,手上的伤已被他用力地捏开了,流着血。


  新人过来敬酒时,我发现玲子姐头上插着一朵七里香,很纯,很雅。她贴在我耳边说:“这是他在悬崖边给我摘的!”说罢,看了看新郎。新郎也用同样深情而温柔的眼神看着她。我笑笑,把两杯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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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培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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