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丝绒天幕上缀着如许星辰，它们正说着悄悄话。夜柔静，雀儿也忘记呢喃，风收起风袋独享着安谧。
忽然，传来长长哭泣，撕破夜祥和的面纱，星星们立刻竖起耳朵瞪大眼睛：
“呜呜……虎子……呜……”哭声回旋夜空。
月儿天生好奇，取出魔镜，透视着哭声背后的流水潺潺。
孩子缩在妈妈怀中闪着纯纯的眼睛；老人嗫嚅着不停的擦火，一次又一次，衰颓的手微微颤着。监狱探室里一片死寂。
好漫长的等待。
“虎子。”女孩一行人接到圣旨似的长舒一口气。
“来，走这。”老妈妈牵着女孩的手，旁边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
女孩眼睛四处乱瞟，带一丝慌乱与甜蜜。月儿听到了她的心声，遥远的低诉鼓动着月儿的耳膜：“小弟，你，还好吗？三年了，又长高了吧。……呵，小子，一定又长痘痘了，哈哈，我说是丑了吧，真是的……看你臭美！……”女孩轻快又带丝丝驽钝，眼神飘过厚厚的玻璃透过高高的护栏，落在一个又一个蓝衣光头上，似乎在找寻什么。她情不自禁往前探身，却又是一次失望，她忘了神，凝眸，思绪纷飞。
“囡囡，快过来。”老妈妈声音颤着，“想什么呢？”
“噢，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女孩悲戚，又是汪洋一片，“虎子……虎……”月儿盯住他——稚气未脱的虎子，嘴角还漾着一浅洼。
“姐……”
沉默。
女孩欲言又止，迷惑的看着虎子黯淡下来的眼睛紧蹙的眉头……老妈妈叮咛不断——秋凉了多穿衣服；天燥了多喝水；晚上别踢被子；自己小心别闹肚子……
女孩呜咽着，月儿听懂了她的心语：
那是遥远的春，虎子掩在红粉绿润之中，眼睛里闪狡黠的星星般的光，“接住喽！”他抛下一串一串杏花，“粉的，白的……哦，骨朵儿，统统给你……”女孩仔细张望着，匆匆捡拾着馥郁与快乐。远处犬吠不断，俩人飞一般的逃……
还有鲜活的夏，知了记得，小蝶也不会忘却。曾经的孩子，偷家里的钱买汽水。正喝的欢畅，叔叔汹汹走来，女孩眼尖，赶忙躲到角落。虎子却被老爹逮个正着狠狠挨了一通揍，星星般眼睛化作落雨的天……
金灿灿的秋，有长长的串串蚂蚱，有乱叫地笼里的蝈蝈，有香香得野韭菜嫩嫩的野薄荷，还有雨后在山腰狂奔的一双小身影……
挨到笨拙的冬，是超大雪人，是晶莹的雪豆腐，是放鞭炮烤地瓜，是带上狗狗跟踪野兔，是……
人已醉，梦难醒。
“囡囡，过来吧。”瞅着玻璃对过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上涩涩的笑、微微抽着的嘴角，女孩抓起话筒，脑海里依旧几年前那双星星般的眼睛。
“虎子。”
“姐。”
时间又凝滞，女孩嘴边的千军万马却缩回去。远方的月儿为她着急。
“虎子。”
“嗯，姐。”月儿都尴尬。
“奶奶想你了……”女孩费了好大的劲。月儿失望不语，窗外的柳枝停止舞蹈。
“嗯，姐考上了大学，一定好好学呀！”虎子清澈的目光忽然深邃，月儿竟也看不懂，他眼中的星星闪烁也失踪——却默默苍凉悠悠长水。
女孩似乎不能自已，放下话筒： “叔叔，你说吧。”月儿分明看出她的恋恋与苦涩。
“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男人额上沁出大大的汗珠，女孩哭了。月儿木木的。
警察捻尽手中的烟，虎子眼中的光泽更淡了似阴云遮住星辉。男人冲女孩摆摆手：“时间到了……哎！走吧！”
虎子眼中仅剩的那星也陨落。
归途。
老妈妈喃喃哭诉，月儿知道虎子交友不慎误入歧途，知道他曾经是全家的骄傲，知道他……女孩却一言不发似带微怒，月儿看到另一幅幅图画：
虎子在地上打滚，哭闹着，年轻的妈妈无奈中塞给他一把钱。虎子眼中闪过狡狯，狗狗也偷笑，但他竟有了一把新枪。
“爷呀，吃饭啊！”妈妈追着，虎子早逃之夭夭。却又折回来，夺过妈妈手中买菜的钱，嘿嘿笑着，又夭夭，连眼中的狡黠也逝去。狗狗长大了，附和着妈妈胡乱叫了几声。
两个人的战争，喧闹。老子要教训儿子，女人舍不得，争执。虎子仿佛无法无天，那双眸也早没了颜色，老狗浅浅叹息。
……
月儿合上魔镜，不忍再看独子的悲剧。
夜无眠，星星们也不再天真，天际是愁云无边是诉不完的郁郁，它们在心中叹息：又一颗星死了。
霎时，夜空诡异的香气飘荡，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划过东方的黎明。
|
